上海,被妖魔化的宿命

 2021-08-28    340  

我想聊聊上海,这个城市,有人来,有人走,有人惦记有人鄙夷,有人爱他的繁华,有人迷恋他的市井,上海就像一个大西瓜一样被人各种剖析各取所需,但到底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城市

这大概是中国最神奇的一个城市

上海之所以被称之为魔都,某种程度上,我认为被妖魔化是上海的宿命。?

在带有一丝轻蔑的看客语境里,上海是一个巨大的秀场,一切生活片段要被美图秀秀过滤才能发生,装的太过分了,脱离了生活本身,如果不装,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

而上海向外输出的更清晰的形象,但都是历史的镜像:

一面是流淌着法租界的花样年华,十里洋场的奢靡岁月,鎏金的细碎,华丽的刻薄;

一面是古老凌乱的弄堂,头顶上的狭长蓝天,挂满内衣外衫,滋滋啦啦冒着热气的旧时光。

无论极致的排场还是市井的烟火,都是属于上海人的乡愁,基因里被埋下的繁华底气。

无论这底气被拿来瞻仰、传承、挥霍,始终都是本地人才能对位的情感想象。

作为外地人,实在缺少血脉相连记忆相关,除非抱着张爱玲的碎片强硬对号入座,否则难以感同身受。

但摆在我们眼前的上海,

是陆家嘴(600663,股吧),不是人民广场。

是新天地,不是石库门。

是妖娆傲慢的陆家嘴白领,不是张爱玲。

没有岁月,没有童年,

只有今生,不问身世。

甚至很多上海的土著,都已经没有童年这个概念,因为这个城市发展的太快。

只有属于现实的巨大碎片,在这个恢宏又陌生的城市里,鲜活铺展。

世界主义的大都会,上海给自己对标是纽约巴黎伦敦。

没有北京的家国情怀,它只要现世的灿烂。

它有着过于外露的精致挺刮,矫情造作,声色浮夸。拥有大陆最多的米其林餐厅,最齐全的奢侈品旗舰店,满大街都是漂亮的混血宝宝。

这浮世绘的背书大多都和昂贵的支付成本正相关。这是上海和大多数城市最大的不同,小确幸是被边缘的,但大润发是被包容的。

金钱买到的幸福才是这城市享乐体系的核心权重,

外在的光鲜夺目几乎就是城市内涵本身。

没过温饱线,以上纸醉金迷就和你没有太大关系,

对城市的体验感注定是有很大缺失的,

毕竟在上海吃沙县小吃的感受和全国也都差不多。

欲望推动人类向前。此城乃最佳写照。

穷不是原罪,在任何时代,安贫乐道都可以是自由的个体选择。只是,上海不提供这个选项。

在这里,穷可以是必经的过程是暂时的妥协,而绝不容忍它成为一个尘埃落定的结果。

此地盛产野心勃勃心甘情愿被欲望裹挟的生物,

而无论身不由己还是主动投诚这洪流之中,

姿势务必优雅,吃相务必好看,

才是上海强调的修养。

纵然求仁得仁需靠天时地利?,在概率上富贵显达也注定是窄小命题。

但蠢蠢欲动醉生梦死,还是构成了此地亘古不变的人心所向。

精致这个词,在中国一直饱受误解,在标价够高的地方, 是容易顺便圆满这个命题的,一切环节都用顶配就对了,怎么可能糙。

很多钱买来的精致只是理所应当,埋没了主观诉求,这不稀奇,每个城市都找得出讲究的样板。

真正的精致是在低处,挑剔,藏在细节里的缜密,再便宜也不要差的,不糊弄,不妥协,不委屈。

有一次吃一份猪排饭,小店里78块一份的工作餐,服务员上菜放下又立刻端走,30秒重新端来的时候,我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
他说:刚才有一块猪排倒下了,我要让它立起来。

便利店连锁喜士多的现磨咖啡豆用的是ILLY,12块一杯。去菜市场买菜,没留意拿起一朵有点泛黄的西蓝花,会被摊主充满嫌弃的数落:你怎么可以拿这个,都黄要了怎么吃啦。

一项意识如果已经不分阶层不分贵贱,无孔不入的渗透在日常行为里,成为近似于规范的生活准则。

确实很容易被外界用“装逼”这样的修辞去形容了。

但也确实,这都是事实。

上海人的势利。

抛开上帝视角的道德评判,只在现实维度,请问,有哪个大城市是不势利的?

只是在很多地方,这条鄙视链若隐若现的藏在水面之下,在上海,因为过于直白赤裸而呈现出了冷漠无情。

上海崇尚本地人联姻,大多数外地人似乎被迫进入被“先天劣势”的困局。

两个平民上海家庭的结合,在今天的房价格局里,分分钟是上千万资产的合成。这资源合力,抵得过两代外地人的辛苦奋斗。

为自己制定标准,来确保自己的人生更轻松安逸有什么问题,哪怕是一个狭窄的标准, 也只关乎私人选择,远上升不到歧视层面。

就像你也拥有坚决不找上海本地人的权利一样,这是同等的自由,不如收起自尊,再把玻璃心亲手敲碎,置换成足量的野心。

这才是在上海安身立命的最有益资本。

说上海爱钱,是不准确的,上海爱的是物质,而顺便爱着可以换来物质的钱。

没有一个城市像这里一样,如此认认真真的敬仰物质,欣赏它的美感,穷尽它的价值。

坦坦荡荡的拜物,不屑贩卖情怀去显得有灵魂,不假装强调意识形态,不粉饰贫穷小清新,誓不辜负一切物化的美好。

这种爱在消费环节被践行到极致。

600块一份的牛排,贩卖的是世界一流的味蕾体验,

30块一碗的拉面,也是兢兢业业的汤浓面正,

这些价格在很多城市都不新鲜,

但钱常常换不来规格匹配的口感和服务。

货不对板是惯常的尴尬,花了钱买不到等值的快感,只有上海,身体力行的兑现着老老实实的性价比。

高晓松有一次在节目里问一上海主持人:“我大小也是清华毕业,定居美国,怎么你们上海人老说我土?”

主持人说:“你说的这些,这些都不妨碍你的土。”

嗯,高晓松那种,有才华上天到那个程度,多土多肥都没有所谓。

土是一个中性词,

不土,是一个偏执意义上的审美追求。

上海的整个城市,在这一点上是偏执的。

集体歧视土。

土在这个城市的话语权先天弱势。

我们在别处见惯了颇有头脸的成功人士财大气粗而衣冠随意,举止不拘小节,上海是例外。

先敬衣衫再敬人。

古老的标准在十里洋场从近代流传至今。

人不可貌相,在此毫不适用。

上海滩的成功者无一不衣冠楚楚口齿温和,一心攀爬的人和不得志者,也都致力于勤勉修饰自我。这和LOGO无关,和附庸无关,甚至和功利无关。

这个城市公然欣赏被悉心雕琢过的整洁得体,从内到外,这是大众愿意恪守的审美秩序和意识形态。

和一日三餐一样自然,它就在那里。

洋气,是放在这城市的注册首页,必须打勾才能继续完成后续动作的第一条默认条款

虚荣心和进取心,在很多时候,不就是一回事吗。

当你抱怨一个城市不好吃的时候,有一句魔性的回应叫:那是你没找到好吃的。

不是的,一个好吃的城市的标准是:遍地都不难吃。不需要刻意去找,随便吃吃都可以达到70分水准。

必须要本地人带路,需要挖空心思去寻找才能不踩雷才能吃到好的,恰恰是匮乏的表现。

能做到这一点的城市,除了广东全境,成都,还有上海。

全世界的菜系在这里都得到了妥帖的尊重,什么风格什么味,食材调料风味,大致都会做的差不厘。

不会挂羊头卖狗肉光顾着讲故事,不会故弄玄虚,这是上海的实惠,是刁钻的上海食客培养出的如履薄冰,也是市场竞争太惨烈的必然,不然活不下去。

而关于本帮菜的甜,10个上海人里有10个会告诉你:无锡才吃的甜,上海菜的糖是用来提鲜的。

呵呵。作为一个热爱甜品的人,让我尽最大的客观来评价一句:

上海菜那就是中国菜系中的马卡龙好吗!!!

不要再狡辩了啊,爱吃糖又不丢人。

上海崇尚规则。

一切机关得失,平平整整摆出来,算清楚。

我想要多一点。我想要付出少一点。

我想要什么,我愿意拿什么和你换。

我在乎我的利益,也请你不要回避你的利益。

精明算计,在所不惜。

不会酒过三巡就称兄道弟,不熟不必假装熟,不熟的人连坐在一起喝酒的机会都罕有。

中国式的人情世故里一半含量来自于半推半就的虚情假意,上海自动隔离了这繁杂的一半,换来交际成本的降低和效率的提升。

冷酷吗?

或许每个人对人情味的理解不同。

对于一些人,比起没见几面就掏心掏肺的火热形式感,成年人之间由浅入深的尺度感才是更迷人的。

对于每一个不热衷社交的人,此地疏离克制的人际法则,简直不能更舒适。

上海是矫情的天堂,尽情矫情,尽情造作。

英文发音标准的人比普通话标准的人多。多么特立独行离群索居的生活方式都可以被漠视,但漠视即是最大的尊重。

你上天入地的品位都可以获得满足,怎么风骚怎么放浪,不怕风光太抢眼,只怕腔调做不够。

上海不适合装逼,门槛太高,晒爱马仕包包装狗也会显的土,也并没有什么小众奢侈品是适合拿来讲故事的。

你自以为只有你懂的,其实很多人都懂。

半桶水少晃荡,

非常容易被拆穿,

风险很高,不划算。

上海提倡的是结结实实的去变得牛逼,而不是打嘴炮,吹牛逼。

你受过的苦和委屈不要奢求去获得体谅,而你用实力获取的成功一定可以获得真诚的赞赏。

而上海最温柔的片段,

不在木心的碎碎念里,

不在陈丹燕的红颜遗事里,

也不在法国梧桐覆盖的街头。

是在满大街至今仍坚持卖8块一碗的鲜美小馄饨里。

在每天早晨高级写字楼的楼下排长队的包子铺里。

在凌晨两点的小面馆里人们埋头虎咽面条吸溜吸溜的默契声响里。

在随便两三步就可见的24小时便利店里。

这热气升腾的平静世界,气势汹汹的穿插在昂贵的CBD,和繁华无缝合体。

它们组团把光怪陆离撕开一个缺口,成为这城市里不会熄灭的灯火,默默维持着它浮华背后的体面。

它们代表着过程的意义,付出的意义,允许你暂时沮丧低迷,允许你暂时缺乏斗志允许你穷。

它们慰藉着这座虚火焚身的都会里,为了梦想和野心,苦心孤诣的灵魂。

是为了告诉你,在有人在乎你之前,你应该在乎自己,你有一万个理由走,但你可以留。

关于上海的一切表达,我最喜欢的一句是:

上海是一个城市,而不是谁的故乡。

来自我最爱的作家孙甘露。一个在上海生活了一辈子的上海人。

以上为正文,献给我们都热爱的上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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